古斯比蒼老的聲音從發音器再度傳來:「諾曼,順利嗎?」諾曼趕緊把過程講了一遍。古斯比還是同樣的聲調,聽不出來他是高興還是擔憂:「很好,諾拉大概還有六千艘艦隊,加上他的指揮,不會低於一個完整的艦隊…。」諾曼這時轉為擔憂的心情:「校長,但是我和諾拉不熟,我不知道他的反應是怎樣?」古斯比一然是同樣的聲調:「船到橋頭自然直,我相信你都能說服卡達,諾拉自然不是難事,畢竟他都能臨危受命,挽救了兩個殘餘艦隊的覆亡,這點你就不用太擔心,對自己有信心吧!」

 

諾曼還有其他擔憂:「好吧!校長,我會盡全力完成這項任務,讓古德林中將平安歸來。不過,我擔心另一件事…。」古斯比終於有點笑容,從聲音當中就聽得出來:「諾曼,想不到你也會多愁善感?你擔心甚麼事?」諾曼支支吾吾:「我…擔心賽德,我想找幾個人暗中保護他。」古斯比靜默了一下,讓諾曼不知道古斯比的想法,畢竟秘密通訊看不到影像。

 

過了一會,古斯比恢復慢條斯理老者的口氣:「你有甚麼想法?」諾曼把心中的想法告訴古斯比:「我認識一個陸戰隊員,看來他在這場戰役之後,就打算退役,我想用總司令給我的錢,資助他成立一家鏢行,讓他來往聯邦和太陽家邦之間,一方面做好情報,一方面暗中打聽賽德的消息,如果可以,就暗中保護他…。」古斯比連問是誰都沒問:「你和他談過了嗎?」諾曼忘了只有語音通信,在發音器前猛點頭,一下子才想起來這是語音通信:「我和他談過了,但是我沒跟他講細節,只告訴他,我希望投資他的鏢行。」古斯比沒有追問太多:「那照你的意思辦吧!小心,不要洩露的賽德的行蹤。」諾曼說了聲「是!」又吞吞吐吐起來。

 

古斯比:「還有甚麼事?」諾曼又向古斯比提出另一件事:「總司令,你記得我偷了金哈曼的幾架灰影的戰機嗎?」古斯比雖然聲音平靜,但是似乎透露出一點擔憂:「怎麼了?被發現了嗎?」諾曼連忙說明:「沒有、沒有!是有兩個飛行員發現了它們,並且用來戰鬥。」古斯比第一次問了細節:「是哪兩個?」諾曼連忙回答:「叫做黎赫緒和姆魯,是漢諾艦隊的飛行員…。」古斯比聽起來有一絲絲激動:「黎赫緒?姆魯?他們怎麼樣了?回漢諾艦隊了嗎?」

 

諾曼猜不出古斯比的心意,只好照實回答:「諾曼一千五百艘的艦隊都被摧毀了,兩個飛行員都在我這裡,我對黎赫緒有印象,聽老莫,莫德凱提過,老莫當過天馬飛行專校的校長,老莫有次喝酒提過這個年輕人很優秀,得過戰技第一的殊榮,還打破了各飛行中隊的飛行紀錄…。」古斯比好像比較關心另一位飛行員:「那姆魯呢?她怎麼樣?」諾曼注意到古斯比用了女性的主詞,知道古斯比可能認識她:「是個年輕的女孩,我不知道她的背景,校長認識她?」古斯比第一次聽起來有點慌亂:「諾曼,你知道我有個女兒失蹤之後就音訊全無?」諾曼又在發音器前點點頭,之後才答了句:「知道!」諾曼不是為了事實真相而答知道,而是知道接下來的事又是極機密,有太多政敵打算找古斯比的麻煩。

 

「姆魯是我太太的姓。」古斯比好像很痛苦的說出這個秘密。「她是妳女兒?年齡看來不像…。」諾曼搶著說出自己的觀察。「二十多年前,我派人秘密尋找我的女兒,後來知道她被擄走後,被一對年輕夫婦搭救。我考慮到連我太太都能公開被暗殺,我就放棄了和女兒相認…。據說她後來嫁人了,生了一個女兒叫潔西卡,這幾年我失去她們的消息…。」古斯比的聲音聽來十分痛苦,或許人世間最痛苦的莫過於親人不能相見吧?諾曼心裡這樣想著。

 

「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叫潔西卡?」諾曼講出他知道的現狀。古斯比沉默了一下:「姆魯的姓氏很少,那是星際城邦邊緣少數民族的姓氏。」諾曼搶著讓老司令安心:「我會照顧她的,也會找個機會問問…。」古斯比似乎不同意諾曼的建議:「不要打攪她了,這樣說不定最安全。你剛剛說這些戰機被這兩個年輕人發現,那有甚麼狀況嗎?」諾曼又忘了,又搖起頭來,之後才說:「也沒甚麼,年輕人和年輕女孩打算戰役結束後也退役,但是他們退役點數都還沒有到,我打算找幾個能幹的飛行員讓他們倆訓練,然後找個藉口,讓天馬戰機和他們都一起退役,一方面避免戰機曝光,另一方也能變成我們秘密的飛行中隊和情報網。我和年輕人談過,他對我資助他成立貨運公司十分有興趣…。」古斯比這下沉默了好大一下,諾曼很緊張,以為古斯比擔憂她的外孫女:「當然,我現在會排除姆魯參加…。」古斯比的聲音終於傳來:「不!她在黎赫緒身邊比較安全,我見過黎赫緒,他是個可靠的人。我只是擔心你的錢夠不夠…。」諾曼馬上回答:「校長,你大概不知道我很會投資喔?」其實諾曼不是想講這個,但是他害怕老人擔心,硬是把「黎赫緒可靠?他是個花心大蘿蔔!您不擔心,我可擔心!」這句話給吞下去。

 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.

 

諾拉准將站在他的寢室邊緣,盯著一副圖在看。諾曼敲敲門,就自己走了進來,他沒有聽從卡達的話,帶了大批隨從,五百艘艦艇,也停在諾拉准將的艦隊警戒範圍外,他還是一個隻身前來。

 

諾拉冷冷的說了一句:「坐!」諾曼心中覺得有點不妙,但是為了任務,他也就乖乖地坐在角落的沙發上。

 

諾拉眼睛沒有離開那幅畫,說是畫也不大對,應該像個符號,一個大圓球,黑白各佔一半,黑白像個水滴的螺旋狀,圓頭的部分又各有一個小圓點,但是又和底色剛好相反,黑底白點,白底黑圓圈。

 

過了半會兒,諾拉才開口:「學弟,好久不見…。」諾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,站起來行了個軍禮:「准將,下官代表卡達准將來向您致意。」

 

諾拉從鼻孔哼了一聲:「需要這麼隆重嗎?」諾曼覺得糟了,但是又不該如何反應,因為他對這位學長幾乎沒印象,只記得當年他好像是個書呆子,也不常和人往來。

 

過了半响,諾拉又開口了:「你看過這幅太極圖嗎?」諾曼唯唯諾諾的回答:「學弟才疏學淺,是個武夫,沒看過這幅畫。」諾曼改口,希望能扭轉情勢。

 

但是諾拉好像不為所動,接著念起一首詩:「事有本末,物有終始,知所先後,則近道矣!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?」諾曼搖搖頭,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能打動眼前這冷漠的將軍,所以他打算以靜制動。

 

諾拉走到他面前,拉張椅子坐下,翹起二郎腿,把雙手抱在膝蓋處,前後的搖晃起來,然後緩緩的說:「這是地球古國的智慧,有一本叫做《大學》的書,裡面提到的,配上這幅圖,讓我領悟到『終始』的意義。」諾曼還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,心裡已經詛咒諾拉一百萬遍:「真是個怪人,難怪沒人和他來往!」

 

諾拉保持原來的姿勢,繼續說:「生生死死,有生才有死,有死才有生,沒有終就沒有始,沒有始哪來的終?這就是說,生死、終始、本末都是同一件事,所以我們辛辛苦苦、忙忙碌碌又是為了甚麼呢?為了未來的終?還是為了未知的始?」

 

諾曼覺得再不講話就太尷尬了,只好敷衍的說:「學長學問真好,說的妙!可惜學弟無法領會。」

 

諾拉站了起來,背對著諾曼:「你今天來應該不是只要見見我吧?」

 

諾曼也跟著站起來,他發現諾拉比他矮一點點,大約也有一米八,身材則是和他一樣魁武,看來也是個練家子,除了諾曼臉是方的,諾拉臉是尖的,兩個人身材、體力應該不相上下,諾曼知道萬一衝突起來,他不見得佔上風,這時他有點後悔沒聽卡達的話,沒帶隨從來。所以,諾曼只好想想,看看怎麼樣利用三寸不爛之舌說服諾拉。諾曼再度開口:「下官當然是奉卡達將軍之命,有秘密任務交代給將軍您。」

 

諾拉很用力的拍一下眼前的桌子,突然怒聲說到:「諾曼,你當我三歲小孩嗎?卡達?我看你眼裡只有古斯比吧!」

 

諾曼眼看苗頭不對,伸手探探自己的腰間,才驚覺剛剛在門口都被繳了械,質子手槍和野戰刀都被外面的警衛保管著。諾曼決心只要諾拉一叫警衛,他就拼死一搏,怎麼樣也要奪下諾拉的指揮權,到時再宣布諾拉造反就好,反正達魯和耶曼的部下也不一定效忠諾拉,他還有一半以上的機會。

 

就在劍拔弩張之際,忽然諾曼想起來了剛剛那四句好像很熟,好像還搭配上另一句什麼天什麼君子的。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,終於讓他想到在哪聽過這幾句話。於是諾曼弓著的身體,恢復正常姿勢,悠然的說:「學長,你剛剛那幾句話重點應該在『知所先後』吧!是校長每次新生開訓的時候都會說的話,對吧!」

 

諾拉悠悠地轉過身來:「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!」說完隨即和諾曼兩個人相視哈哈大笑。諾拉張開手臂把諾曼抱個滿懷,拍拍他的背後,嘲笑的說:「還虧你在學校多當了幾年教官,連校長的話都記不住!」

 

諾曼嘆了口氣:「唉!我就是書讀得差,才會被學長愚弄!」

 

諾拉放開諾曼,學古斯比搖搖手:「我就在猜想,堂堂臭脾氣的諾曼,怎麼會向卡達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卑躬屈膝?用校長的名言刺探你,你還想不起來,反過來還怪我愚弄你?」

 

諾拉隨即搭著諾曼的肩膀:「怎麼樣?校長有什麼指示?」諾曼這時才放心的把整件事合盤托出。

 

諾拉聽完點點頭:「放過萊克斯和雷林頓是有點可惜,但是飛鳥盡良弓藏、狡兔死走狗烹,假如沒有強悍的敵人,我們大概就被掃入歷史的灰燼了!」諾曼接口:「我是沒有學長這麼有學問,我只是擔心古德林中將一干老將的安危,沒有了他們,我們幾個也成不了大事。」

 

諾拉再度點點頭:「是啊!總部有古斯比校長,艦隊部還得有古德林中將才行,而且聽說這次一些老將、名將都在古德林艦隊裡,包括攔截之王莫德凱,艦隊基石衛德和,智多星凱薩,龍捲風萊瑟…。如果他們都陣亡了,那銀河聯邦艦隊也等於滅亡了…。」

 

諾曼接口:「對、對…,所以協助幹掉斯巴特就是我們的任務了!」

 

諾拉搖搖頭:「不對、不對!我們只要協助老將們脫困,我不認為要幹掉斯巴特,甚至我們還得放過他…。」諾曼訝異的問:「怎麼說?」諾拉沒有馬上回答,而是先不慌不忙的下令艦隊開拔,還回過頭來告訴諾曼:「你那五百艘,我併進來囉!」諾曼點點頭,但是他還是想馬上知道為什麼不要幹掉斯巴特,於是直接把授權命令給了諾拉,讓他一併指揮五百艘陸戰飛艇。

 

諾拉下完命令,倒了兩杯茶:「不要急嘛!我們在行程中有很多時間…。」諾曼聽了嚇一跳:「救人如救火,怎麼還有時間?趕快跳躍到達邦甬道和古德林中將會合啊!」

 

諾拉搖了搖頭,又擺了擺手:「老弟你的城府不夠深啊!我們得先追蹤從要塞逃離的逃生艇,這樣你才能自圓其說啊!而且現在我們也不知道斯巴特的艦隊在哪!忙著和古德林會合,只是增強防禦力,卻沒有奇兵的效果。現在撤離的達邦艦隊都是教團的,我猜它們會和斯巴特會合,我們尾隨它們,最後再和古德林中將前後包夾,這樣斯巴特就無心戀戰了,一定會逃之夭夭。而且一定會以為聯邦軍傾巢而出,也把達邦的主力嚇得不敢輕舉妄動啦!」

 

諾曼又拍拍自己的腦袋:「還是學長精明,所以讓斯巴特活著,就是要嚇阻達邦援軍,以免古德林中將腹背受敵,對吧?」

 

諾拉又擺擺手,他應該是中了古斯比的毒,幾乎動作都和古斯比一模一樣,不過諾曼看了倒不礙眼,這時反而覺得親切。諾拉學古斯比的口氣:「諾曼,這你就不懂了,放斯巴特回去,就像達邦有個金哈曼一樣,讓一切都回到勢均力敵的原點,這就是『知所終始』的道理啊!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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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赫緒還蠻高興自己不用回到漢諾艦隊的,畢竟那裡有太多不堪的回憶。但是這裡也沒讓他有多逍遙,因為姆魯給他找了一批新兵要他親自指導,最麻煩的是,姆魯挑的都是娘子軍。倒不是女孩子難教,黎赫緒沒有性別歧視,而是這批娘子軍,清一色都是風華絕代的美嬌娘,老是有生理反應,黎赫緒連在她們面前訓個話都不敢。

 

諾曼發現黎赫緒一個人站在空橋看著姆魯對著新兵訓話,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:「你怎麼讓隊副訓話呢?」黎赫緒和諾曼算熟了,也不避諱他是艦隊副指揮官,新的艦隊,「諾拉 諾曼艦隊」,指了指他的褲襠,讓諾曼哈哈大笑起來!

 

「年輕人這是好事啦!總比我們老傢伙剩下排尿的功能好多了!」說完,諾曼不顧黎赫緒的尷尬又大笑起來,惹得娘子軍都抬頭看向這邊,連姆魯都回頭。

 

諾曼發現了娘子軍的目光,假裝鎮靜,雙臂靠在空橋的欄杆上,小聲的對黎赫緒說:「習慣就好了,想著任務目標,你就會平靜一點;想著你想保護的人,你會更正經…。」黎赫緒則是轉過身來背對著靠在欄杆上,以免在娘子軍前曝光,畢竟飛行員的視力都不錯。黎赫緒緩緩的說:「說來容易,做來難,我只能跟副座保證,我不會和下屬亂來。」諾曼點點頭:「不要在艦隊亂來啦!你現在是我們艦隊的飛行教官,要顧著顏面,尤其是我的顏面!」說完之後,諾曼站起身來,拍拍黎赫緒的肩膀:「等這次任務結束,我就放你退伍,那時你想幹嘛就幹嘛!」

 

黎赫緒目送著諾曼離開,其實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這麼想退役,如果心中的她不退的話,難道自己就註定和愛琳談戀愛嗎?未來和結束在他內心掙扎著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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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奈特看著自己肩膀上多的二支金箭,他知道這是許多弟兄用鮮血送給他的禮物。他已經下定決心,也和中央巨砲生還的三十六名弟兄說好了,包含豪斯中尉、傑斯士官長…等,這次是最後一戰,也是新生活的開始,他和弟兄們約定好:一個都不准少,每個人都得活著回來。

 

相對於史奈特消極,曼尼顯得十分興奮,他對自己帽子上多了一顆箭頭很是高興,這代表他快要脫離基層軍官的階級。他心裡想著:「只要再一次戰功,我就能爬到金箭的行列,那代表著我能進入高階司令部任職,這次我一定要把握機會。」

 

兩個各懷心事的老少配,倒是在戰事上配合的很好,史奈特讓插旗搶功的事都留給曼尼,曼尼也當仁不讓的屢屢搶得頭功。只是隨著曼尼的部屬傷亡慘重,史奈特不禁說他兩句:「曼尼,陸戰隊培訓不易,你要節省一下人力資源,用用你聰明的頭腦,不然你身邊都沒有可靠的部屬了。」史奈特用他聽得懂的話,真心送他一些忠告。

 

曼尼不虧是金腦袋,但是他想的和史奈特有點差距:「的確,沒有班底,未來做事會很麻煩,我也得告訴老弟,要他在飛行艦隊裡拓展一下勢力…。」在這一個事業正在向上發展的年輕人身上,每個人都看穿了與即將結束軍旅生涯猛將之間完全不同的思考,而歷史也從這裡分開了英雄和梟雄的未來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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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鯨的冒險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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